史料的意义和阅读的方式
——从《中国历代画目大典》想到

王璜生

做研究非常重视方法论，这包括研究的角度、着眼点，思维的方式以及表述的方式等等，但是，无论什么样的方法，最重要的是离不开所掌握的史实、资料和对待这些史实的态度。没有把握史实不可能具有可靠的态度，而没有态度也无从深入史实、发现史实的来龙去脉、因因由由。当我最近接读周积寅、王凤珠先生编著的《中国历代画目大典》时，这种感悟尤为突出。好多年前听说他们两位编著这部大书的计划时，当时真有些疑惑，同时也充满钦佩和期待的心情。疑惑的是如此巨大规模、齐备完整的“历代画目大典”，能以一两个人的力量来完成吗？况且王、周两位老师还有其它不少研究项目。当接读厚厚的数册《中国历代画目大典》，我不得不为之钦佩。《大典》分为四卷，始自战国、下迄清代，编入画家五千余名，包括各类画迹七万余幅，汇编方式，不仅列出画目，标出年代、尺寸，还将画题、幅式、材质、题款、印记、藏家、前人著录鉴赏等等缀集在一起，成一词目，再加以必要的“按语”，并配以大部分的图样。无论是编纂体例，或是收集的史料范围，都可以说极具严肃的学术性。

在这其中，史料的意义是自不待说的。周积寅先生是我的硕士导师，当年对我做研究的要求特别重视做扎实的资料收集工作，南京艺术学院的史论研究有这样的传统，从俞剑华到温肇桐、刘汝醴、到林树中、周积寅等前辈，都对资料的发掘、收集、整理、汇编等工作视为史论研究工作的重要部分和重要基础。他们也是告别古典阶段，进入现代阶段的美术史研究的第一二代学者，他们以现代史学研究的方式对史料进行整理，为现代美术研究奠定了重要的基础，其意义是无可磨灭的。尽管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研究方式，研究重点和关注点也有所差异，但史实的积累、挖掘、梳理永远是最基本的，永远是研究的起点。

而当我认真翻阅《大典》时，感觉到一种极有意思的“阅读”效果，我们可以将许多本来分散的图像或文献汇拢在一起，非常轻松地进行比较、分析，可能会“读”出很多有趣的问题。如元代善于界画的夏永，收入的画作几乎都与楼台有关，而且这些楼台都是名胜，如岳阳楼、滕王阁、丰乐楼、黄鹤楼等等，所收入的“岳阳楼图”有五幅，“滕王阁图”有三幅，还有其他楼阁图等，稍作比较，会发现：①他所画的岳阳楼、滕王阁、丰乐楼、黄鹤楼等，几乎都十分相似，甚至基本上一模一样，或是转过来转过去而已，构图更是大同小异，那么，他的画与具体对象之间是什么一种关系，这可能可以引发中国绘画观察及表现方式的思考。②界画的制作是有一个基本草稿，这个草稿似乎被反复地使用或转换使用，这种创作方式与受众、市场等的关系如何，界画的创作心理和过程如何等等。③为什么同样一个楼阁时而被命名为“岳阳楼”，时而被命名为“丰乐楼”，这是后人对作品定名有误，还是作品的真伪问题，或是其他原因等等。另外，还有其他可以思考追问的问题。一本看似史料性的图目，可能引发一些新的阅读方式，读出许多相关的问题和思考来。

王璜生：广东省美术馆馆长 著名美术评论家、画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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