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位院士  同一所母校

南京师大附中 史丰蕾 尹东篱 侯维乙

院士，科学家中的精英，国家最高科技水平和科技实力的象征；院士，科技工作者一项最崇高的荣誉，有志于科技事业者心中一座最为闪光的坐标。

人们尊敬院士，崇拜院士；人们注目院士，学习院士；人们研究院士，呼唤院士……

当我们把目光锁定我们共和国“两院”的1208位院士时，不难发现，他们中竟有36位（在院士中一个人数不少的群体！）履历上都填有完全相同的一笔，举止间都显现有些相似的气质，心灵中都装着同一处圣洁的沃土。因为，他们都来自同一所中学母校，一所百年名校——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。

这是一所怎样的学校？这是一方怎样的沃土？

我们每天在这座校园里生活和学习，我们为自己成为她的学子而骄傲，但我们更用我们的心一次次这样地追问——追问这里的每一棵老树，每一棵小草；追问这里的每一条小径，每一幢大楼；追问流过这里的金川河，追问吹过这里的清风，飘过这里的白云……

我们也曾获得过答案，这就是这块土地上具有一种“精神”，一种由附中培育出来的属于附中人的精神。

但或许是我们太年轻了，我们觉得这个答案还太过抽象，我们还不能完全懂得这个答案的全部内涵。于是，我们更想向每一位院士、每一位大师、每一位前辈直接请教，请他们告诉我们一些更具体的答案。

2002年10月1日，是共和国的生日，我们的母校也在这一天迎来了她的百岁华诞。祖国各地，不，世界各地的学子们回来了：袁隆平回来了，施蕴渝回来了，刘永坦回来了，王正国回来了，徐克勤回来了，彭珮云回来了，钱理群回来了……

我们终于有机会走近这些科学巨匠、文化大师——

袁隆平“只是个普通人”

袁隆平，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，世界公认的“杂交水稻之父”；“袁隆平”股，中国股市唯一的一支以人名为名的绩优股。然而，我们第一眼看见我们的这位校友，第一印象是：这个人太普通了，普通得有点儿像从某个山村里走出来的一个农民！你看他肤色是那么的黝黑，身材是那么的精瘦，皱纹是那么的深刻。

记得有一次，一家画报刊登他的照片，编辑先生竟在照片下面给误配了“农民获得丰收后的喜悦”的文字。这虽然是出版界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故，但也说明：袁隆平，他太像一个农民了。他走在大街上，的确是属于很快会被淹没在人海中的那种人。

“谈杂交水稻”，这是袁隆平来母校为我们所作报告的题目。这个题目似乎也十分普通，没有什么修辞的运用，更没有任何学术的卖弄。但我们深深地知道，在这个看似普通的题目的背后，有着太多的不普通。

1978年，袁隆平和他一家7口，挤在两间用木板从澡堂隔出的潮湿发霉的小屋里，还要不时承受“不安心教学，专想歪门邪道”的冷嘲热讽。但就是在这种背景下，他的杂交水稻研究终于取得决定性成绩。这一切，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吗？

我们手捧着鲜花簇拥着袁隆平，并一齐涌向他主讲的报告厅，我们的如此热情，一点也不比我们追逐心目中最红的明星差。我们知道，我们也许并不能完全听懂他所要讲的“杂交水稻”，但我们会用我们的心去感悟大师所说的每一句话。

他开场的第一句话是：“我只是个普通人……”

够了，我们哪怕听懂的只有这一句话，就已经够了！我们从袁隆平身上，懂得了平凡与伟大的关系。

附中人渴望伟大，学习和工作从来就不以“小我”的私利为前提，相反总是以天下为己任，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。胡风是这样，他的同学杨超烈士也是这样；袁隆平是这样，巴金也是这样……

当年，附中的创始者以“嚼得菜根香，做得大事”为校训。这“嚼得菜根香”，便是要求每一个附中人，都具有一种做得普通的人和做得小事情的精神；这“做得大事”，则又是要求附中人更要有一种渴望伟大的勇气和能力。这是一个目标，也是一个信念，正是因为这个信念，附中人才能谦恭地拒绝一步登天的浮躁，使伟大成为一种可能。

不要忘了袁隆平拙朴的笑脸，也不要忘了校史室里在36位院士后那黑压压的名字。36位院士，这无疑是十分惊人的，但这决不是历史星空中偶然的36次闪光；36位院士，是36个伟大出于平凡的故事。

“老童生”钱理群

钱理群不是院士，因为他从事的是并不能成为院士的工作，他从事的工作与校友巴金、胡风是一样的——钱理群是一位文学家，确切地说是一位文学理论家。我们去采访钱理群，就是想听一听作为一名文学家的他对我们的追问的回答。

在采访中，钱理群给我们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笑：他始终微笑着听我们一个又一个或许是幼稚甚至是荒唐的问题；回答我们的这些问题时，更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。而我们竟然正是从他的笑声中懂得了什么是博大精深，什么是坦荡心胸，什么是宽宏气度。

在北京大学，钱理群的课是有名的，尤其是他所上的“鲁迅研究”、“周作人研究”等选修课，更是历来为学生们所欢迎。为此，他曾被评为“最受欢迎的十名教授”之一。然而他竟收到了这样一封信，信上说：“先生的课是宏观的，但站在比周作人高的地位而作出的精到分析并不多，也就是说，叙述性掩盖了评论性……先生对周氏兄弟及20世纪中国文学的熟悉是没有说的了，但其他方面似略有欠缺……”信是一个学生写来的。作为一名学生，这样地说自己的老师，在一般人看来，无疑是有点太不客气。然而钱理群虽然觉得“被深深地刺痛了”，但“随之升腾起来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幸福与喜悦的感情”。

我们曾当面向钱理群寻问，问他何以有如此宽阔的心胸。他说：“尊敬老师，但又绝不盲目崇拜，自觉地保持独立的、批判的态度，这是当年我们的老师曾要求我们做到的，只是我们当年做得似乎还不算太好。”原来，在做人和为学的态度上，母校早就给了他最初的指向。

或许正是由于钱理群有着这种做人和为学的态度，才使得自己不论处于何种环境，都能始终保持生活乐观，为人坦荡，学习执着；才使得自己在被“流放”贵州十八年后，还能成为一名“老童生”，并以四十二岁的“高龄”获得硕士学位。他跟我们说，他曾傲然地宣布：“我同意费孝通教授的意见，知识分子所追求的，无非是‘一间屋，一杯茶，一本书’——我向往这样的生活！”的确，在他“流放”贵州的十八年中，随身携带的只有一本《鲁迅全集》。

在钱理群离开母校后不久，我们还听到一个消息，说钱理群这次来母校，曾提出要来母校当一名普通语文老师的请求。如果这是真的，可以想像，母校在钱理群心中有着怎样的分量！

徐克勤：名字是人生的写照

“绝不盲目崇拜，自觉地保持独立的、批判的态度。”这是母校学子做人为学的一惯风格——不是院士的校友钱理群，一语道出了“36位院士，同一所母校”的另一重要秘密。

徐克勤院士，中国著名的矿床学家，曾留学美国，获博士学位。长期担任南京大学地球科学系系主任，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。我校1927届校友。徐院士离开母校已经太久太久了，但他当年同学和老师还清楚地记得他在校学习时的情景：他为自己起名“克勤”，意在时刻提醒自己要刻苦而勤奋地学习。了解徐院士的人都说，他的名字便是他人生的最好写照。

徐院士的报告我们没有赶上，没能听到他亲口叙述的自己当年勤奋学习的感人事例，但我们通过别人的记录和他的著作了解到，他之所以能如此刻苦勤奋地学习，其动力除了来自于一种强烈的责任感，还来自于个人对于知识的一种浓厚兴趣；而这种兴趣又来自于一种怀疑和批判态度。他说：“我在科学活动中，总是不轻易苟同他人已做出的结论，常取批判性继承的思想和态度。”

类似的话并不仅徐克勤院士一个人说过。“质疑是创新的前提。”“当我对真理的信奉的热情占据我的整个心灵，其他的一切都不能令我困惑和犹豫。”“有了热情和信仰的支撑，在这里（指母校）易于养成对科学的永远探索的态度，永远怀疑的态度；会知道永远地追寻爱和美，屏弃灵魂中丑的东西，”……这些话出自于不同的院士校友之口，但意思竟不约而同，这最好地说明了：36位院士，每一位都是一生“克勤”刻苦者，同时一生又更是自由的怀疑者；这也说明了我们的母校正是一块培养“自由”、“怀疑”的沃土。很幸运，我们所植根的这片肥沃的土壤，给了我们民主、科学、大气、敢为人先、不流于俗的富有个性的品质，更给了我们一双怀疑的眼睛。

“36位院士，同一所母校”，这对于今天正在这所学校里学习的我们来说，既是一种骄傲，更是一种压力。36位院士，无疑是在各个领域中的36个权威，但他们同时又是为我们设立的将来要超越，且必将超越的36个具体的目标。这恐怕也是“36位院士，同一所母校”这一话题给予我们的最终的意义。

（指导教师 徐志伟）